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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神勇的起重运输队——郝文涛土法起吊的故事

2019-07-10


作者:金炼

(一)老河口建库

  湖北省光化县,是一座古朴而平静的小城,一色的黑漆木板房。县政府就设在老河口镇上。这个镇的旁边就是汉江,汉江发源于秦岭,流经汉中、安康、然后从丹江口水库,流经老河口,一泻千里,汹涌澎湃地流到武汉与长江汇合。

  老河口镇有着传奇的历史地位,它地处鄂豫陕三省交汇处,又是陆路入川的必经之地,老河口到陕西白河有一条旧公路,叫老白公路,道路崎岖,年久失修,破损不堪。老河口战略地位十分重要。1939年,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迁到老河口,1941年,张自忠将军所部曾在老河口、宜昌与日军进行了殊死的战斗,打得十分惨烈。当地人也把老河口镇称为“小汉口”,它是一个水陆码头,商贸曾很繁盛。

 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叶,毛泽东主席发出“三线建设要抓紧”“要建设第二汽车厂”等重要指示,从一九六五年开始,二汽首任厂长饶斌带领的先头部队就在郧县有“十个堰塘”的一带踏勘选址,文革中一小撮造反派发动“厂址造反”,几经周折,经周恩来总理批准,厂址定在十堰。当时襄渝铁路尚未通车。所有物流、人流只有通过老白公路运到十堰。其时,二汽总部决定在老河口镇旁边的友谊大队的一块农田上,建设了一个设备中转库。二汽所有的机械动力设备都要经过这儿转运到十堰基地去,这可是从全国各地汇聚的宝贝啊,是全国人民对二汽的巨大支持。那时大家都称到十堰为“进山去,到基地去”。随后,国家给设备仓库配备了从意大利进口的菲亚特牌卡车,调来了国产的黄河牌载重车以及汽车起重机,履带式起重机。也从外地调来支援二汽的起重运输工人。设备仓库成立了一个起重运输队——当时二汽实行军队建制,又叫“拖板连”——队长是郝文涛。由此,郝文涛带领他的队友们,采取“土法起吊”,装卸运输设备。在二汽建厂史上,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,演绎了一段石破天惊的传奇故事。

       

(二)这都是宝贝

  设备转运有三件事:卸车皮,装汽车,运到十堰基地去。乍听起来,似乎也很简单,不就是装装卸卸嘛,然而,对于这些起重运输工人来说,却深含着责任的担当,汗水的浇灌,智慧的凝炼。

  朋友,让我细说他们的故事:郝文涛是从“老大哥厂”一汽调来的老师傅,他高大俊朗,古铜色的脸厐,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。据说他是时任厂长饶斌钦点的身怀绝技的”十大工匠”之一。这也是尊敬的饶斌厂长的“匠心独具”。

  起重运输队成立时,驻库军代表王宜庄和仑库主任钱永洲来到会场,王代表说:“各位师傅,今天我们5709单位起重运输队正式成立了,大家都是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建设三线的伟大号召,从五湖四海而来的。我们要学大庆,学王进喜,把中国汽车工业落后的帽子也甩到太平洋里去。据专家估计,二汽建设各种设备有一万多台,都是从全国各地聚宝而来,现在要通过大家的手,从火车皮上卸下来,装上汽车,运到基地去。要毫发无损地运到现场去,责任大如山啊。……我就说这些,下面请郝文涛同志说说。”郝师傅立马站了起来,笑眯眯地说:“刚才王代表说得很清楚了,我没有啥好说的,现在我们每个人的脑子要时刻想到,这是全国人民支援二汽的宝贝疙瘩,这些宝贝比你们的眼珠子还要宝贵一佰倍!记住这一点就行了,我说完了。”他诙谐而 言简意赅的话语引得大家“咯咯咯”地大笑起來。军代表和钱主任走后,郝队长领着大家对人员分工、冈位职责、注意事项进行了热烈地讨论。他对办事员李光州说:“小李,请你整理成文,报领导批准后,大家执行吧。”

  根据当时的情况,零星物品“小件”到货后,卸货时,能由人工搬运的,给镇里装卸队。仓库当时有五吨汽车起重机,十五吨轮胎汽车起重机 ,十吨履带式起重机,在这些吨位以下的设备,由现有起重机来装卸。基地专业厂暂时不安装的,转露天仑库存放,小型电器电缆、仪器仪表存放室内库。超过起重机载荷的设备,郝师傅都要亲自过问,进行特别作业……。工人们就这样忙碌而有序地工作着。   有一次,火车皮甩来一台大傢伙,车站通知有20多吨。郝师傅心头一震,立即向连部朱指导员进行了汇报,连部立即召集吊车、卡车司机、起重工商量起吊、运输方案。——朱指导员是部队连级转业干部,是一个沉静而谦和的人。郝队长表情凝重地说:“师傅们啦,这台没备24吨,现在用库里哪一台吊车,负荷都不够,用两台吊车抬下來,负荷是够了,但两台吊车型号、性能不一样,传导方式不一样,吊钩升降速度也不一样。如果两台吊车配合不好,设备、吊车,甚至人员都要承受很大的风险,决不能掉以轻心。怎么办?请大家出主意。”在大家面面相觑之际,朱指导员说话了,他说:“毛主席说过,一切经过试验。现在关键问题是要两个司机在操作的协调配合。”大家都说,朱指导员的意见很好。现在总厂号召我们要“争、创、干,不能等、靠、要,我们要创造条件来干,并干成功。”根据会议决定,郝师傅亲自主持,由两台吊车司机对吊臂的旋转,吊钩的升降进行配合操作,模拟运转,郝师傅“瞿瞿瞿瞿”的哨令又在现场回响,经过空运转试验,又进行挂载试验,最后大家满意了才作罢。郝师傅和大家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郝师傅才对这台设备现场进行挂吊,只见他口含指挥哨,司机张、李两位师傅分别操作起重机,吊车工在包装箱底座上挂钢丝绳,郝师傅用电嗽叭喊着:“左绳往外一寸,右绳往外二寸,并前后左右转圈察看,重心如何。他喊着“试吊一下”,”吊车司机就试吊,发动机轰鸣着,吊索绷紧发出“哧哧”的响声“瞿瞿,瞿瞿,瞿……”吊车台缓慢旋转,设备缓缓地移动着,吊落到挂车上,并同时进行稳定性作业,吊车不熄火,吊钩还挂着,吊车工对不平的地方加垫块垫牢,设备定位后,再对梱挷情况进行检查,一一过目,一声长哨“走吧”。郝师傅发出起运令。卡车司机王志义和随行人员就准备赶赴十堰基地。


(三)领袖的期盼

  日子就这样紧张忙碌的一天天过去,郝师傅和大家,没有星期天,只有星期七,也没有白天和夜晚之分,只看装卸运输任务的时间要求,只看铁路车皮给你的限期,车皮一到,连夜就得干,因为车皮一刻也不能压,必须按期返回,不能耽搁,基地设备安装也有进度要求,必须按时送达,也不能耽搁。这两个不能耽搁,就是对郝文涛和工人们无声的命令,也是他们心知肚明、铭记在心的职责所在。为了早日建好三线,建好二汽,使毛主席他老人家睡好觉,作为共产党员的郝文涛,还有什么可说的呢?没有,什么也没有。他只有一个心思,一个念想,不延误每一次装卸,每一次运送!还要把安全这根弦绷得紧紧的。这就是那个时代二汽建设者们,崇高的品德和伟大的人格。说起来他们没有多少薪奉,月薪和加班费不过几十元  ,要养活一家老小。生活上,建厂初期,条件有限,鱼肉晕腥,都是稀罕物,他们吃着粗茶淡饭,支撑着一天又一天的繁重的劳动,他们的心里只有党的事业,只有领袖的期盼,他们无怨无悔,埋头苦干。真叫人肃然起敬。

  有一天,郝师傅下班就回了家,因为胃部有点痛,药没带身上。——郝师傅患有胆结石、胃炎,又从不去看大夫,痛时就吃点药,他日常有一个习惯性动作,老是用手拤着腰,有时是用螺丝刀、板手顶着——一到家,老伴有点奇怪,但还是笑盈盈地说:“今天太阳还没有落山啦,我也没有叫你回,你回来这么早,为啥?”“为啥?回来看看你呗,听你唠叨唠叨,跟你唱唱二人转啦。”“你这个老傢伙,你还风流个啥呀,还二人转,锅台转吧,我正要问你个事。”“啥事?”“我听贾玉贵的老婆说,他一个月加班费与工资都差不多啦,你怎么一分钱也没有拿回来啊,送给哪一个心上人啦?”“你这个老婆子,尽说胡话,送给谁了?是我没有报,我是共产党员嘛。”“你想想,家里也不宽裕呀,闹饥荒啦,四个孩子都在上学,这开销少嘛,这么多人要生活,日子怎么过啊?你反正家里的事啥都不管,你叫我怎么操持下去呀。”郝师傅听到老伴这些话,心里确实很歉疚,特别对孩子,他们的学习,他们的生活,实在没有时间过问。加班费问题,小李每月都问他,他就是不报。


(四)大雨闯险途

  有一年七月份,要送一台29吨的大设备进山,有了上次装卸22吨设备的经验,郝师傅心里有了底。卸车装车都很顺利。决定仍用泰特拉牵引车拖挂。王志义开车,郝师傅跟车。——凡是大一点的,重要一点的设备,郝师傅都跟车,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。行前,他与几位师傅商量,现在是雨季,又是拖挂车,要认真作好准备。首先用帆布把设备箱盖好,捆牢,带些镐头、铁锹,以便路上填坑,大家要带好雨衣,多带点干粮咸菜疙瘩什么的。

  一切准备停当,仓库钱主任过来了,笑灿灿地说:“老郝,你又亲自挂帅啊,王师傅开车呀,你们俩是黄金搭挡啦——王志义司机的驾驶技术 非常过硬,三年多了,在这条路上跑了多少趟也记不清了,从未出现一次安全事故。——郝师傅说:“钱主任你每次都这么关心,我们都不好意思啦。设备科刘科长说,这台设备是车桥厂的关键设备,等着安装的,要我们特别注意啊。”“啊,是的是的,现在基地进入设备安装调试期,大家都在争创干,很重要,你们一路小心啊,特别要注意山洪,现在是汛期。”

  当泰特拉牵引车带着挂车开到土坂垭,天下起瓢泼大雨。在这条破败不堪的老白公路上,土坂垭这段路最难走:弯多、路窄、坡陡而长,一面是悬崖峭壁,一面是深沟险壑。这段路对运输队来说,可说是拦路虎、鬼见愁。郝师傅心里有些急,正在思忖之际,轮胎掉坑了,王师傅把档打到最低挡,发动机发出震耳的嘶鸣。车子一前一后,忽悠忽悠的 ,怎么也起不来。郝师傅几个人都下了车,披着雨衣,站在雨地里看着。“好傢伙,足有20多公分深两米长的一个坑,烂泥如浆,不打滑才怪。”  郝师傅焦急地看了一下,大声地说:“填吧”。正好锹、镐都带来了,大家就到山边上铲士铲石,一锹一锹往坑里填,填了一阵,王师傅加大油门,车子往前一蹿,忽悠一下又熄火了,又点火,又往前蹿,还是爬不上去。看来要动大手术。郝师傅这时干脆脱下雨衣,大家也都脱下雨衣,大家淋着雨干起来,郝师傅大声地说:“光泥不行,要铲石头。”大家就把石头铲到雨衣里,提过来往坑里倒。“老王,再发动。”郝师傅嘶哑地喊着。王师傅又发动,车子喘着粗气,还是上不来。时间已是下午两点,经过这一番折腾,大家的肚子早已前胸贴后背,呱呱叫了。郝师傅说:“都上车,吃点东西吧。”四个人都坐到驾驶楼里,用毛巾擦着脸和头,各人拿出带的食物吃起来。郝师傅带的很多,他怕大家不够吃,老伴特地做了几笼萝卜豆干馅包子,大家都先抢着吃他的,直呼“好吃好吃,真香香”。湖北的起重工小赵,是一个俊朗活泼的人,他兴高彩烈地说:“我们郝队长福气真好啊,王师母做的包子怎么这么好吃呀,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包子呀。”驾驶员王师傅说:“郝队长家里的人个个都很棒的哩,四个孩子一个赛一个,你看那大姑娘敏霞,你看她那眉眼,那条子,比天上的仙女还靓。小赵啊,你有点望梅止渴吧。”大家“哈哈哈,咯咯咯”笑起来。这饥饿劳累也就悄悄地跑了。小赵说:“那小霞没得说的,看一眼心里就可以甜半个月,像吃密糖一样,我是高攀不起啊。”郝师傅灿灿地笑着:“你们不要抬轿子啰,他们哪有这么好啊。小赵啊,你也不要这样说,像你这样的后生,也是百里挑一的。”吳师傅听到郝师傅这句话,立马说:“小赵呀,快点拜老亲爷啰,还傻愣着干么事啊。”郝师傅又对小赵说:“你把我包里那瓶石花大曲拿出来,大家喝一口解解寒,衣服都淋湿了。”小赵拿出来后,用牙齿咬掉瓶盖,你一口我一口轮着喝起来,大家吃着包子,馒头,喝着散寒酒,说着趣话,欢声笑语荡漾在泰持拉的驾驶楼里,洋溢在他们的心窝里。

  大家吃完饭,又跳下车,接着干起來。郝师傅说:“卵石太多,不保滑,要敲碎一下,车里有锤子和镐头。还要铲些沙子和岩石块掺进去,才够劲。”大家就按他说的又干了起來。干了半个小时,郝师傅看了一下,高喊了一声:“老王,打火吧!”老王重新发动,车子就冲了上去。

  泰特拉继续前行,大家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但前面的坡还是长而陡,弯又多,有的地方根本不能会车。车子低档位运行,发动机也气喘吁吁,王师傅聚精汇神,一点不敢大意,但他看到郝队长沉稳的神情,他那古铜色的面孔闪着坚毅的光,他就有主心骨,就觉得没有过不了坎。

  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,前面出现了一条溪沟。天睛时平平坦坦的,今天下大雨,山洪突发,河水猛涨,可就马虎不得了。车子停下来,郝队长和大家都下了车,大家在河旁察看着,琢磨着。小赵捡起一块木板往河中一扔,同时瞄了一下手表,大概流速每秒五米,他就到水里去趟,刚刚过膝。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郝队长,只见他紧锁双眉在沉吟着。又看看天,天际上有一团乌云卷了过来。他说:“哥们儿,我看要快点过,事不宜迟。老王,准备开车。”但他却突然走下河坎,往水中趟去。大家愣怔着不知何意,小赵机灵会意,也紧跟着郝队长身后搀扶着他,两人走过河。郝师付面向泰特拉,高举双手,手掌向后挥着,吹着口哨,并高声大喊:“老王,发动,开车!”王师傅打到低位挡,车缓缓地向河水中开去,眼睛紧盯着湍急的河水和郝队长的手势,他又加了两个档位,并踩下油门向前冲去,湍急的河水冲着卡车,车身向水的下端偏移着,踉踉跄跄的,水位淹没了轮胎。郝队长用手做着快进的动作,“瞿瞿瞿瞿”地吹着口哨,王师傅稳着油门,车子就冲过了河水。

  这时大家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最后将这台设备完好无损地送到车轿厂安装现场,尚厂长和基建部门的同志都来迎接运输队,并接收设备。尚厂长拉着郝师傅的手,激动地说:“郝师傅,真是太感谢你们了,你们真是及时雨啊,雪中送炭啦。这么大的雨,听说还遇到了山洪,你们是怎么过来了啊,真是神啦!”郝师傅微笑着,只是平静地说:“早日建成二汽,是我们的心愿啦!”


(五)温馨年夜饭

  这年十月份,郝师傅遇到了一次烧伤,按理说是一次“工伤”。他在同司机修理汽车时,双手粘满了油污,工作结束后,他用柴油清洗着两手,简单擦了一下手,他伸手到桌上拿东西时,这个手被炭火点燃了,火忽悠一下在他右手上燃烧起来,正好桌上有一盆水,情急智生,他旋即把手放进脸盆的水里,手上的火就灭了。在一旁的同志看得心惊肉跳,为他捏了一把汗,马上扶他赶到医务室,雷大夫立马进行了清洗,抹上了治烧伤的药膏,又给他打了消炎针,破伤风针,还挂上了绷带。库领导来看他,劝他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些曰子,他淡淡地笑着说:“这是我自己不小心,不算事故就不错了,还休息什么。”老伴王师母带着小姑娘敏亮也跑到医务所,两人气喘未定,心急火燎的,敏亮还哇哇地哭出声来,郝师傅笑着说:“你俩来干啥,我没事的。”雷大夫也说:“大嫂,万幸,还没大碍,只是表皮灼伤,休息一些日子就会好的,但要注意保温,不要打湿手”。小亮说:“爸爸,我每天帮你洗脸洗脚,不让你下水,啊。”郝师傅看着这个小女儿,她亮皛晶的双眼闪着泪光,她竟而说着这样暖心贴肺的话,郝师傅心里也暖暖的,非常的欣慰。大家都夸她:“敏亮好懂事啊,都说着大人的话。”

  这年春节,很多人都没有回老家,郝师傅对老伴说:“大家对我的工作都很支持,我手烧伤后,大家都来慰问,我想请他们吃顿饭。”老伴说:“早就应该这样了,你现在才想起来,黄花菜恐怕都凉啦。”腊月二十八日,一家人就开始忙起来。郝师傅叫大姑娘敏霞帮他列个菜单:酸菜汆白肉、小鸡炖粉条、红烧汉江白鱼,排骨海带汤、红菜苔炒肉、松花皮蛋、东北凉皮、凉拌白菜粉条、油炸花生米。反正当时能办到的菜料都用上了。前两道是东北菜。这酸菜是老伴王大妈现腌的当地雪里蕻,这儿叫醤缸白,菜茎长而粗。本地职工家里都要大缸大缸地腌制,长年可吃。这猪肉是食堂到河南邓县拉回来一头猪,现宰现分的,肥肉还不少,正好作白肉,这小鸡的来源是城外有个农贸集市,有卖小鸡大鸡,鸡蛋的。有次到十堰还买了一点干蘑菇,正好也配上。这白鱼可是汉江里上好的名鱼,肉质细嫩,味道鲜美。王大妈还问:“用什么酒?”“散酒不行,叫敏海到镇上买两瓶谷城产的石花大曲。”

  大年三十晚上,没回老家的队友都来了,连指导员朱昌富也如约而至。大家互相问侯着,“拜年拜年”的祝贺声不绝于耳,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着鞭炮,“噼哩啪啦”的炮仗声在这用煤渣砖砌筑、石棉瓦当顶的家属院的上空回响着,显出一些节日的气氛。但没有这么大的餐桌,搞了一块废包装板代替,向食堂借了几张条凳,碗筷和菜盆。寒酸嘛,是的,当时就这个条件,大家都会理解。

  郝师傅和王师母连忙招呼大家,直接入餐桌就座,餐桌上已摆上了一个黄褐色的铜火锅,料汤在火锅中沸腾着,还有一盆切好的酱缸白酸菜和汆过的粉条,几道凉菜,大妈正在炒菜,说着:“老郝,叫大家先吃,喝酒。”郝师傅给大家斟满酒杯,大家都站起来。郝师傅灿灿地笑着,说:“今天是过大年,大家一年辛苦了,都是一些东北土菜,不成敬意啰。祝大家春节愉快,干上这一杯。”大家都端起酒杯,郝师傅一饮而尽,大伙也一饮而尽。转业兵汉川人小段夹了一筷子凉皮放到嘴里,连呼:“这是啥皮啊,啥凉菜呀,这么好吃。”朱指导员说:“这是东北凉皮,绿豆粉做的,我是河南人,在长白山当过兵,吃过这种凉菜。不过大妈今天加一味料,这味道就不一样了。”小段还不明白。大妈在炒菜,听他这一说,就接口说:“这是陈师傅他妈,重庆老太太教我做的油泼辣子,现炸的干辣子,凉拌菜都放了,老郝也喜欢这味。”一会儿,大妈又炒好了几个菜,往桌上端着。富拉尔基一重厂来的王师傅说:“正宗的东北菜还是数这汆白肉。”郝师傅说:“老王说得对。不过东北是用大白菜腌的,我们是入乡随俗,用的当地酱缸白。大家不要光说话,吃菜吃菜。”朱指导员说:“王师母快来吃饭了,别炒了。孩子们怎么不来呀”“他们吃过了”郝师傅回说。这时,一位青工小彭用双手举杯齐眉,毕恭毕敬地说:“郝队长:“我敬你一杯,感谢你对我们这些年青人的培养教育,恩同父母啊!”遂脖子一仰,一饮而尽。朱指导员也喝了一大口,动情地说:“三年多了,我们拖板连或者叫起重运输队,数不清跑了多少趟十堰基地了,穿山崖,爬陡坡 ,趟山洪,过悬桥。跑一趟就是一次战斗,够一个战役了吧。每次都要冒着风险,但都有惊无险,没有失败过,郝队长是我们的领头雁。我说个大话,大庆有个王进喜,我们这里有个郝文涛!”朱指导员的话音一落,大家热烈地鼓起掌来。郝队长忙说:“不敢不敢,过奖过奖,快不要这样说,我哪敢跟王进喜比啊!”朱指导员接着说:“这是大实话,王进喜从玉门到大庆,你老郝从长春到光化,王进喜誓言甩掉我国的贫油帽,你老郝用实际行动甩掉汽车落后帽。你看这个队伍,你是一汽来的,是饶斌同志点的将,同志们都来自五湖四海,你把队伍带得这么好,这么过硬。二汽是国家级的大项目,这么伟大的工程,必定是英雄辈出!”

  郝师傅谦逊地说:“我在一汽也是搞基建,有点经验罢了。那时也没有什么好多现代化的设备,就靠这些土办法,就是靠枕木、撬杠、千斤顶这些小玩意儿干起来的,不成想,二汽基建用上了。我过去是个苦娃子,给人家拉马车,是党,是国家培养了我,给了我这个学习锻炼的机会。”

  那时,文化大革命在设备仓库这块土地上并没有熄火,一些有造反精神的人,也在兴风作浪,摇旗呐喊。他们对起重运输队也有很多看法,有一天一个造反派头头,跑到郝队长的房间里,声色俱厉地说:“郝文涛,你们不读书,不看报,又不搞大批判,只知道埋头拉车,不知道抬头看路。这怎么行啊?这会要变修的!”郝师傅也严肃地说:“我们不抬头看路,这么多趟车是怎么开到基地去的呢,是闭着眼开过去吗?那不早就掉到山沟里去了。”那个头头碰了郝队长这颗钢钉子,就没有劲了,只好灰溜溜地走了。起重运输队顶住了压力,继续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。

  那一年,总厂政治部驻库工作组的满光玉授意我对郝文涛的事迹写一篇报导,我与李光洲同志合作,完成初稿后,交总厂党委宣传部唐处长审阅,后来登在总厂的喉舌《红卫战报》上,题目是“心红似火志如钢”。这是后话了。      


(六)土法全五行

  后来,铁路又通知有一个厐然大物要到,是一台锻压机,重49吨。这个消息把仓库领导和郝队长的心震得嘎嘎嘎地响。现有的吊车,都像

  一个小孩,面对这个千斤重担,使上洪荒之力也无济于事。

  郝师傅与朱指导员商量着:这次只有全靠土设备,土办法了。朱指导员说:“郝师傅,你有什么想法?”郝师傅说:“土办法反倒叫人心里踏实,我看风险反而小一些。”“啊,你有什么神机妙算?”“我又不是诸葛亮,哪來神机妙算。说白了,就是搭好一个台。”“三个台合起来,组成一个大戏台。”“哎唷唷!指导员你才是神人哩,才是诸葛亮哩。我还没说完,你就猜到了,真是三个臭皮匠……”“顶个诸葛亮!”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。

  郝师傅精神亢奋起来,笑灿灿地说:“再在这个戏台上,摆上两条杠。”“两条钢轨?……”“是的,是的。哎唷唷,真是越说越近啦。”“心有灵犀嘛。我不说了,你一个人说吧,你把全部计划和盘托出吧。”  郝师傅笑容滿面,继续说:“在这两条钢轨上,分别套两根槽钢,让槽钢滑动。让设备在槽钢上滑出来。”指导员若有所思,静静地听着。他打趣地说:“是把新娘子从轿子里拖出来?”“是的,用一根红绸带拖出来。”

  指导员沉吟着,他问道:“这真是一台大戏,那道具都有吗?傢物什都全吗?”“大部分都有,我是早有准备,但一直没用上,放在仓库里,要他们马上清理一下。”“哪这根红绸带要够劲。”“有大吨位的电动葫芦嘛,吊车上还有绞盘嘛,给钢轨做点坡度,给槽钢抹上黄油。”“新娘子不会摔跤吧?”“操纵绞盘时要小心稳当。”“新娘子怎么坐到钢轨上去呢?”用千斤顶顶起来,把钢轨和槽钢从底座下插进去,钢轨一直插到平板挂车的边沿。”“这么一个大铁砣子,反要用绣花女的心思来干啊,少见少见。”

  朱指导员说:“要他们写成一个方案,向库领导汇报一下。”郝队长说:“我来安排。”

  汇报会在库办公室举行,钱主任、革委会崔主任、设备科刘科长都来了,还有朱指导员、郝队长、吊车司机、拖车司机。郝师傅作了比较全面的汇报,并请领导作指示,大家提意见。崔主任提出:“在部队机场卸车是没问题的,过去也做过。但现在为解决平板车过髙,要挖掉一些机场的地面,必须取得部队的同意。还有拖板车通过丁家营那座桥,要垫枕木支撑桥面的事,这是大姑娘上轿第一次啊,郝师傅想得很周全,我的看法是最好请锻造厂把河面进行清理平整,垒枕木就快一些好一些。”钱主任说:“革委会崔主任说得很好,联系部队的事就请你安排吧,要锻造厂平整河面的事,请设备科刘科长联系,是他们厂的设备,他们也願意出力的,全厂一盘棋嘛,先电话联系一下,然后仓库派一台8吨黄河车,拖板连去几个人,把枕木也带过去,请锻造厂全力支持,一起垒,抢时间,后面马上要过车哩。”崔主任又说:“铁轨、槽钢我安排库房立即清洗擦锈,滚珠再找一下,如果没有,连夜派人去襄阳轴承厂买,固定枕木桥的卡钉和铁丝要仓库都准备好,挖沟,打卡钉我们派人,现场后勤服务也包了,全力支持,这也是我们的本职嘛,请郝队长、朱指导员把心放到肚子里吧。”设备科刘科长说:“钢轨从火车皮到平板车的坡度,我叫黄工程師从力学角度计算一下,更准确一些。另外,鉸盘牽引时,是否取平位,还是向上有个斜度好?就像人拉车,往上拉应该省力一些。请工程師再评估一下。”

  这一次会议,集思广益,使郝、朱两位心里热乎乎,坦荡荡的,他们的底气更足了 ,干劲也更大了。会议决定:统等组织,联络由崔主任负责,现场作业由郝队长负责,各路人马,各司其职。大家跃跃欲试。一场二汽建厂初期设备装运的攻坚战就打响了!最后,这个厐然大物顺利装车,平安通过丁家营桥,送到锻造厂安装现场。

  这真是一个叫人回肠荡气,惊心动魄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