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  

首页-新闻风景线

【小小说】最后的爱(二妹 随风)

2020-06-23


晚饭后爸爸把我留了下来,说想跟我说几句话。看妈妈的面色稍显凝重,有些不安,我便坐到了妈妈旁边。

“可馨,我跟你妈妈商量好了,趁着现在还能走动,我们想出去转转,国内转转、国外转转,顺便回趟老家,可能时间要长一点。”爸爸说道。我爸妈中年得女,就我一个孩子。爸妈都年逾七十,辛劳一生也应该享受美好生活了!我说:“这是好事啊!你们早就该出去转转了!”爸爸又说:“可能要花不少钱呢,那点钱本来是给你攒的。”我说:“我能养活自己,你们安安心心去玩吧。”

妈妈接过话说:“我跟你爸还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,你也不小了,还不找个男朋友……”是的,像我这个年龄,算得上是大龄剩女了。可我还是不愿意听他们唠叨这事,正想敷衍他们几句,爸爸说:“算了,我相信我们的女儿一定会找到一个好人家的!只是我们都老了,可能操不了太多的心啦。”

听爸爸这一说,我才发现爸爸真的是老了,清瘦了许多,什么时候变老的呢?我竟然没注意过,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事。看来我对他们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,虽然爸爸一直都比较瘦,也常常把“千金难买老来瘦“的话挂在嘴边,但今天看来却是明显的苍老了,头发白中夹着灰,精神状态也如从前了。我靠向他的臂弯,爸爸抚着我的头发、轻轻地摩挲着。不知怎的,我的眼泪漱漱就落了下来,内心觉得对他们的关心实在太少了。

几天后,他们真的出发了。第一站去北京,他们打电话来说首都就是不一样啊,比我们那城市漂亮多了;又过了几天说到上海了,他们也不吝对“东方之都”一番赞美;半月后说正在海南的沙滩上晒太阳……我心想这两个老人家还挺会玩的。总之每隔几天,他们就会来电话说又到了什么什么地方,看了些什么什么风景,吃了些什么什么好吃的,说得有模有样,让我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快乐。我有时候也主动给他们打电话,他们都说挺开心的。我为他们高兴,只不过我觉得遗憾的是,应该给他们配个智能手机,那样就可以跟他们视频聊天了,顺便还可以欣赏一下风景。

一个月后,爸妈打电话说回老家了,想在老家多呆一阵子。我觉得蛮好的,毕竟那是他们熟悉和热爱的的故土,我也会隔三差五地和大姨、小舅通电话,他们都说我爸妈在那里玩得挺开心,叫我不要担心。

两个月后的一天,我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,说爸爸不行了,叫我赶紧到第五医院。我一下子懵了:“不是说在旅游吗?不是在老家玩得挺好的吗?怎么就到了医院?”但我没多问,知道这时候妈妈承受的压力才是最大的!我到医院时,爸爸已经进了抢救室。

这种等待是一种煎熬,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地痛。这时,妈妈才跟我说出了实情,原来爸爸早年就查出了肺癌晚期,这次复查后医生说最多只有三个月了。他们觉得,如果之前告诉我实情,我肯定会把家里的钱都用来给他看病,这是爸爸绝对不会允许的。所以,他们合伙撒了一个天大的谎,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去圆这个谎。

其实,两个月来,他们除了回了趟老家以外哪里都没去,只是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,刻意避开我。他们说的那些城市啊、风景啊,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!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坚持不要智能手机了,其实并不是不会用,而是怕跟我视频而暴露行踪。

爸爸还是走了,凌晨三点,我扑在爸爸的怀里嚎啕大哭……我抚摸着爸爸的脸颊,一遍又一遍。看见爸爸的眼角沁出了泪花,我知道这是爸爸对我们最后的思念。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,反倒是妈妈早有思想准备,劝我要坚强……处理完爸爸的后事,妈妈给了我一封信,是爸爸写给我的:“馨儿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爸爸已经去天堂了,爸爸老了,迟早都会有这一天,虽然不能欣然赴死,但是也能坦然接受,你不要伤心。正是因为怕你伤心才没有提前告诉你,请原谅爸爸的自私。你以后要孝敬妈妈,她一个人不容易。还有件事是我跟你妈妈反复商量后才决定的,我们给你买了30年的商业保险,这样你在退休之前,就算生病住院也有保障,还给你妈妈买了个十年期的保险,这样可以减轻你以后的生活负担。你买的那套小房子剩下的房贷我们也替你还清了,现在这套旧房子就留给你妈妈养老吧!照顾好妈妈的同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,爸爸爱你!”

妈妈拿出保单和各种交款证明,一件一件交给我。原来,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为我的未来谋划。想着爸爸每天拖着生病的身体、忍着疼痛奔走在银行、保险公司……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,扑在妈妈的怀里放声痛哭。